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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哈瓦那到布宜诺斯艾利斯(下)
--答《哥伦比亚人》记者
B:除了哥伦比亚以外,你还游历了拉丁美洲的其它一些国度,
都有哪些收成?
C:我以往对安第斯山的重要性认识不足.在我们生活的星球
上,喜马拉雅山是最高的,安第斯山是最长的,地舆教课
书上这么说.现在我知道,从哥伦比亚向南直到智利,安
第斯山集中了这些国家的大局部人口.而假如把整个科迪
勒拉山系考虑进去的话,它汇聚了包括墨西哥,中美洲和
委内瑞拉(安第斯山的余脉连绵到此)在内十四个国家的
首都(马拿瓜和巴拿马城除外)和主要城市.每个地方的
气象并不取决于纬度,而主要依附于海拔的高度(气象预
报几乎没有必要);每座城市的人口并不取决于交通或与
海岸的间隔,而主要依赖于所在山谷(正确地说是山腰间
的谷地)的大小.一些农作物,如水稻、小麦、玉米、土豆、木薯、芒果、香蕉和咖啡成长在不同的海拔高度.对
全部拉丁美洲来说,安第斯山的主要性远赛过太平洋.
B:巴西留给你的印象?
C:我对巴西憧憬已久,她的领土和人口都占了南美洲的一半.
这个夏天或者说是冬天,我应邀缺席了在里约热内卢召开
的拉丁美洲首届数学家大会,会议地点印巴(IMPA)座落
在一座小山头上,从那里可以远望大西洋,加上其学术水
平,堪称南半球的伯克利.会后我在里约的海滨租了一套
公寓,陪伴远道而来的妻子小住,还去了圣保罗(南半球
的最大城市),佩德罗波利斯(国王的避暑胜地)和阿莱
格里港(巴西的南方).我在圣保罗机场度过一个夜晚,
从清晨四点到五点这段时间,居然有十八架国际航班起降.
从天然景色来讲,里约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城市,蜿蜒曲
折的海岸和奇秀的山峰互相映衬,近海装点着众多的岛屿.
在迷人的科帕卡巴纳海滨,我和一群皮肤漆黑的男孩踢过
球,和几位呆头呆脑的女子调过情,她们的伦理道德观来
源于疏松的生活立场和睦候,那里全年都是夏天.如果我
们比较一下巴西与前宗主国葡萄牙的面积和人口,就不难
发现这是一个从小率性惯了的大孩子,里约的狂欢节被喻
为"地球上最巨大的表演".我在博塔福古街头意识的一
位律师埋怨说,把巴西算在第三世界里切实太过火了.有
趣的是,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是如斯濒临,我这点程度居
然可以凑合过去.而此前,在飞越亚马逊河的旅途中,我
曾与一位不会任何外语的意大利游客有关一番交谈.同时,
我也看到经济危机带来的成果,雷阿尔连续一直地贬值,
地铁站台上极少见到广告.和其它拉丁美洲的大城市一样,
里约的暴力十分猖狂,今年上半年就有五百多人被杀.现
在里约已参加申办奥运会的城市行列,治安问题最令当局
头痛,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,全世界都可以目击她的风度.
B:是否感触到法兰西文明对巴西的影响?
C:当然.十九世纪以来,法兰西文化逐步浸透到巴西和其它
拉美国家,巴西国旗的含意"自在和秩序"即出自法国思维
家奥古斯都.孔德之口.在里约市核心,有一幢独破的建
筑--巴法文化中央分外惹人注视,我还发现巴西大学教
授旁边会讲法语的要多于会讲英语的.这种现象不是偶尔
的,法国人很早就发现他们用武力驯服世界的才能不及几
个邻国,因此另辟蹊径.即便是说英语的美国人,他们与
法国的文学渊源比起英国来更为亲热.在诗歌节的一次晚
宴上,我与罗马尼亚、土耳其和加拿大的三位诗人同桌,
在试探性的尝试之后,不得不以法语为第一语言,这使我
痛下信心再学一门外语.与此同时,外来文化的种子并没
有结出硕果,巴西从未奉献出一位世界级的文化伟人,尽
管每个时代它都不乏超级球星.这当然与其相对孤立的语
言环境有关,文学究竟不同于曰常交换.狄戈.德.梅约
参加了今年的麦德林诗歌节,他是在世的最伟大的巴西诗
人,其诗集封底上印着巴勃拉.聂鲁达对他的赞扬.狄戈
住在亚马逊河边的一座小镇上,我在一本航空读物上看到
他的家,当他得悉我要去巴西时,用一句简洁的英语表示
了欢迎,my home is your home.
B:据说你写过一部与巴西有关的书?
C:那是一部美国女诗人伊丽莎白.毕晓普的传记,她在巴西
生活了十八年.可是我很难找到她当年生活的踪影,里约
大西洋大街上的公寓看上去彼此类似,只有她的情人洛卡
主持建造的弗拉门戈公园仍然十分背眼,她们幻想过的现
代艺术馆也盖起来了,就在公园的旁边,当然珍藏品与纽
约无法相比.一天下午,我乘车来到佩德罗波利斯山上,
筹备参观她们的伊甸园,可是一场大雾洋溢开来,我的计
划落了空.
B:你到了蒙得维的亚?
C:我去乌拉圭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一次旅行,到了蒙得维的亚,
我才发现那里的纬度相称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.顺便提一
下,在汉语里"蒙得维的亚"比起"乌拉圭"来要有意味得多.
这个国家夹在两个彼此不信服的大国--巴西和阿根廷之
间,使我想起深谷之国的尼泊尔,它位于两个亚洲大国-
-中国和印度之间.乌拉圭被称为百万富翁的国家,这一
点我没有看出来,或许是因为近年来经济不景气,或许是
因为酷寒的天色,我去的时候正遇上隆冬.我对马黛茶的
茶具和饮用觉得好奇,我看到恋爱中的男女在公园里幽会
也携带着热水瓶,
新开传奇sf,据说那里人均年花费十公斤茶叶.和一
位球迷的聊天使我相信,乌拉圭人仍沉湎于半个世纪以前
两夺世界杯的光荣和怀想中,令他愤愤不平的是,在许多
阿根廷人看来,出于历史和经济的起因,乌拉圭迟早会成
为阿根廷的一个省.临走前的一天下午,我在拉普拉塔河
岸徒步行走了十多公里,那天碰劲阳光亮媚,我很想写一
首诗留作留念,可是脑筋里被博尔赫斯的一首九行诗所缠
绕.我曾说过这首诗有一天会把我带到蒙得维的亚,现在
看来写作就是预言.
B:为何没有过河到对岸的布宜诺斯艾利斯?
C:我确实很想去,坐气垫船只须要两个小时,比起香港到澳
门来远不了多少,况且我已拿到了阿根廷的签证,这是我
对蒙得维的亚留下的美妙的记忆之一,我告诉领事馆的女
官员自己是豪.路.博尔赫斯的诗歌翻译,这样一来就用
不着到波哥大办理了.可是,我已经接到罗莎里奥的邀请.
B:你参加了罗莎里奥诗歌节?
C:这是我写诗以来取得的最好报酬之一,一张六联的机票把
我带到了地球最南真个国度.罗莎里奥是一座漂亮的城市,
这一点从她的名字中也可以看出,
1932年12月,她是圣菲省的首府和阿
根廷的第三大城市,傍依着拉普拉塔河的干流巴拉那河.
对岸的省份有着动人的名字"在河流之间",博尔赫斯的祖
父出生在那里,他在家乡的一次舞会上与一位英国姑娘相
识并相爱,而当博尔赫斯的父亲降生时,祖父已当上了圣
菲警备军的上校.这条河流上游三百公里处有一片池沼地,
它在地球另一端的对应点恰好是我栖身的城市--杭州.
罗莎里奥也是切.格瓦拉的出生地,他的父母当时并不住
在那里,他们在一次远游途中经由此城,切提前出世了,
他后来喜欢迁徙恐怕与此有关.有一天傍晚,广阔安静的
河面上成百只游艇顺流而下,汽笛长鸣,乐队、歌手和跳
舞的妇女分乘不同的船只,岸上的人们欢呼雀跃,那情景
连巴黎的塞纳河畔也无奈比拟.罗莎里奥诗歌节和麦德林
诗歌节是拉丁美洲仅有的两个每年都举行的诗歌节,也是
世界上少数多少个在春天(北半球的秋天)举办的诗歌节.
和麦德林想比,罗莎里奥诗歌节的范围小得多,诗人们得
以相互间比较了解,他们大多来自拉丁民族,不然也会讲
一口流畅的西班牙语.有一天下昼,组委会部署了一场听
众介入的记者接待会,我和法国诗人伊夫.迪.马诺、意
大利诗人克劳迪奥.波扎尼、奥天时诗人伯恩哈德.威德、
墨西哥诗人佩德罗.塞拉诺应邀出席,伯恩哈德曾在南美
勾留多年,只有我不断需要翻译的辅助.和拉丁人在一起
久了,未免会发生这样的主意,假如有一天美国衰败了,
英语的地位会敏捷被法语或其它语种取代.
B:布宜诺斯艾利斯被称作"南方的巴黎",是否有似曾相识之
感?
C:十月的一天,当我从波哥大飞抵布宜诺斯艾利斯时,便意
识到又一个预言得以应验了,九年前从未分开过中国的我
曾在《预见》一诗中写到:"春天紧接着秋天降临".布
宜诺斯艾利斯处于辽阔的拉普拉塔平原的中央地位,这从
地理上差别于其它拉美城市,她无疑是这个地区最欧化的
城市,不仅在街道的布局和建造风格方面,科隆大剧院是
南半球独一的世界级剧院.阿根廷素有"白银之国"的美
誉,在整个拉丁美洲,只有阿根廷人和智利人去美国毋庸
签证.值得我们沉思的是,刚好是这两个最富饶的国家经
历过最可怕的军事专制.阿根廷是一个移民国家,自十九
世纪中叶以来的一百年间,每年有大批的欧洲人口涌入,
至今还是美洲国家中白种人比例最高的.惋惜最初的移民
大多是干杂活的西班牙人和不识字的意大利人,用博尔赫
斯的话讲,他们根本不能代表欧洲的文化.这才有了后来
法国和英国时尚的涌入,还有一股不可小觑的德国移民势
力(二战停止后德国纳粹喽罗因此得以在那里隐居下来).
我在蒙得维的亚遇到过福克兰(马尔维纳斯)群岛的一家
三口,除了获赠几枚可贵的硬币以外,还了解到那座群岛
上有两千多英国人,而阿根廷人只有四位.因为十八年前
的那场战斗,英阿反目,那座群岛和布宜诺斯艾利斯断了
接洽.当初岛上每周有三个航班,分别飞往伦敦和智利的
圣地亚哥(需绕道蒙特港和麦哲伦海峡的蓬塔阿雷纳斯).
原显烩三位游客担忧他们在阿根廷会受到礼遇,结果完全
是过剩的,这里面当然有文化和历史的因素.我在伦敦的
时候,
你会很天然地向对方提良多请求,一位已经加入英国籍的中国诗人曾经就哪个西方国
家对阿根廷的影响最大与我有过一番探讨.而一位在布宜
诺斯艾利斯度过萨巴蒂克尔(sabbatical)年的美国教授
告诉我,如果没有纽约,那么布宜诺斯艾利斯就是纽约了.
B:看到探戈表演了吗?
C:在哥伦比亚寓居了半年以后,我自以为对亲吻礼应用自若
了,但没想到在阿根廷,男人之间也兴这一礼仪,这多少
让我有点措手不迭.不外,我因而懂得了为何最初的探戈
对舞是在男人之间进行的.卡洛斯.伽达尔被誉为"探戈
之父",他是拉丁美洲最有名的艺人,固然逝世已经六十
五年了.在恰卡里塔伽达尔墓房的雕像前,我果然看到一
支焚烧的香烟夹在他的手指间,有一句流行在欧美的民间
行话说:伽达尔的歌一天比一天唱得好.伽达尔出身在法
国的图卢兹,他生命的终点在麦德林,这里有一条街道以
他命名,布宜诺斯艾利斯有个地铁车站以他命名.麦德林
人自认为领有正宗的探戈,我留神到在比较正式的舞会上,
每逢播放探戈舞曲时,全场静立,欣赏那些练习有素的人
表演.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最后一天,到圣特尔莫的多
莱戈公园渡过了一个令人难忘的探戈的下战书,那值得专门
写一篇散文作纪念.当然,这座城市最有特点的地方要数
里科莱塔,在那里逝世神、妓女、政客和商贾相邻为伴.非
常偶合的是,我参观艾娃.皮隆墓房的那天,狄戈.马拉
多纳在邻近的一家夜总会里欢度他的四十岁生曰.
B:你在圣地亚哥逗留了一个小时?
C:圣地亚哥是安第斯山中最富嫡的城市,处于一片版画般的
雪山包抄之中.我从波哥大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途中有幸
飞临并作了停留.虽然时间急促,可是值得回味,智利的
红葡萄酒与阿根廷的烤肉和巴塔哥尼亚馅饼在拉丁美洲享
有盛名.我想起了巴勃罗.聂鲁达,并将他与博尔赫斯作
了比拟.后者属于智性的、书肄的,前者属于理性的、肉
欲的;后者沉沦于设想,前者环游了世界.聂鲁达曾大方
地赞赏了博尔赫斯,博尔赫斯却好像未提及聂鲁达.从圣
地亚哥东行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只要五十分钟,这也是当年
聂鲁达首次出国旅行所走的路线,可惜现在不通火车了.
还有充斥激情的发明主义诗人文森特.维多夫罗,他是西
班牙语世界的阿波利奈尔,虽然长期寄居欧洲,仍在拉丁
美洲享有威信,他的一句戏语"诗人是一个小小的上帝"
广为传播.
B:方才你谈到了西班牙语,你来哥伦比亚才几个月,就已经
实现了博尔赫斯处女集的翻译,你以前熟习这门语言吗?
C:虽然我以前去过西班牙和墨西哥,可只会两个西语单词,
gracias(谢谢)和amigo(朋友),后者也是一些美国人
对墨西哥人的称说.我来哥伦比亚时带了西汉和汉西两部
词典,里面没有一个性爱方面的词汇,还有一本西语教程,
内容也非常教条陈腐,可是语法部门倒还齐全.坦白地承
认,西班牙语比英语难学,尤其是它的动词变位,一些常
用的动词有六十多种情势,人称代词简直能够省略,这门
语言的丰盛性由此可见一癍.举一个例子,我有一首诗提
到"昔曰模特躯体的轮廓",劳尔问我这个模特是画家的
仍是雕刻家的.本来在西语里"轮廓"有两个词,表现平
面的用silveta,表示立体的用contorno.此外,西班牙
语的发音速度之快令人吃惊,尤其是在加勒比海地域,中
国人对你们足球竞赛讲解员的口才十分敬仰.现在我知道
了,哥伦比亚的西班牙语是最尺度的,阿根廷人称自己的
语言为卡斯蒂里亚语,而真正的西班牙卡斯蒂里亚语听起
来就像英国英语一样饶口.但文学特殊是诗歌的翻译主要
依赖于母语的控制,还有文字的背景材料,外语水平反而
次要.打一个也许不太贴切的比喻,当一位外籍教练执掌
一个球队时,要害在于他排兵布阵的才干.通过翻译,我
们与自己爱好的作家在心灵上得以亲近.我认为每一位作
家都应该尝试一下,与画家和音乐家们想比,这或许是我
们唯一优胜的处所.而在参加翻译本人的作品当前,我才
逼真地感想到被称为诗歌的货色是如何失去的,那种情景
就像一个外科医生亲自切去亲人的肢体.
B:为何抉择博尔赫斯?他是公认难译的作家.
C:从作品的内涵和丰硕性来看,我认为博尔赫斯是二十世纪
的莎士比亚.我来时带着中文版的《百年孤单》,可是加
西亚.马尔克斯近年来始终隐居在古巴和墨西哥,他似乎
从未到过麦德林.博尔赫斯虽然是阿根廷人,却在六、七
十年代来过两次,我把译稿带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,在博
尔赫斯从前彷徨过的街道、广场和墓地里默读,借此得以
润饰和解释.我还参观了博尔赫斯的三处旧居,并给她的
遗孀玛丽亚.柯达玛的秘书打过电话,她本人不巧去欧洲
了.在罗莎里奥诗歌节期间,有一天晚上我最后一个出场,
在念完诗歌以后已近子夜时候,我先是应听众的请求增加
了一首,接着用中文朗读了博尔赫斯的《南方》和《里科
莱塔》,人们仿佛从语音和节奏里认同了我,第二天纷纷
要求拷贝汉字译文.当地一位采访我的记者(她碰巧和你
同名)认为早年的博尔赫斯与我一样喜欢简练和隐喻
(metafora),这或者是为何我译起来比较顺畅.虽然博
尔赫斯暮年对他的童贞集《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》的看
法有点闪耀其词,那是他一贯的作风,正如他对探戈的态
度一样.我十分喜欢这些富有豪情的诗作,乐意相信他在
《自传随笔》所写的,"现在回想它,我想我从没有偏离
过这本书.我感到我以后的所有作品只是发展了它的主题;
我感到我的毕生都是在重写这本书."显然,翻译诗歌比
翻译散文更需要想象力,我喜欢这一点,我不是翻译家,
不可能投入太多的精力.这样一来,我与三位外国诗人的
特别关联(分辨属于三个重要语种和三个不同的大陆)就
可以断定下来了:英语里的毕晓普(对我来说意味着地理
和女性),法语里的阿波利奈尔(意味着艺术和古代性),
西语里博尔赫斯(象征着哲学和历史).可是,后来我又
碰到了两位西班牙语作家.
B:你指的是阿莱杭德娜.皮扎尼克和安东尼奥.波契亚?
C:他们碰巧也都是阿根廷人,因此我暗里里以为,阿根廷是
拉丁美洲的精神首领.我发现皮扎尼克非常无意偶尔,虽然现
在她在西班牙语世界的地位和名誉都高于失掉诺贝尔奖的
智利女诗人加布里埃娜.米斯特拉尔.在麦德林诗歌节的
书展上,我看到不少印有诗人头像和手迹的帆布条幅,包
括坡、惠特曼,波德莱尔、马拉美、兰波,洛尔迦、博尔
赫斯、聂鲁达、帕斯,等等.我买下皮扎尼克(1936-
1972)那幅时并不知道她是谁,上面甚至没有画像,我只
是爱好那条幅的颜色和字体.德国诗人布加特向我作了介
绍,他的妻子裘娜是阿根廷人,他自己也粗通西班牙语,
夫妻俩正协作将皮扎尼克的诗歌译成德语.我一进入皮扎
尼克的世界就被吸引住了,不仅由于她的波兰血统和个人
阅历,她的死因与玛丽莲.梦露一样是个谜,还因为她奇
特诡秘的想象力,她的诗中布满了幻觉、冒险和死亡的诱
惑.我在罗莎里奥遇见过一位布宜诺斯艾利斯来的�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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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酷爱皮扎尼克赛过所有,并告知我很多皮扎尼克的佚事.
在汉语里皮扎尼克完整被疏忽了,我信任她应当并且可能
在二十世纪少数几个世界性的女诗人中为西班牙语获得一
席之地.不久以前,我买到一部皮扎尼克的作品全集,封
面上赫然印着弗里达.卡诺的自画像,精明的出版商把拉
丁美洲两个最有才干、最为传奇的女人放在了一起.
B:你又是怎么发明安东尼奥.波契亚的呢?
C:又一位在中国鲜为人知的作家,可他的著作四十年代一译
成法语就被安德烈.布勒东,勒内.夏尔和阿瑟.米勒等
注意到了并加以推重,博尔赫斯出任国立藏书楼馆长未几
即邀请了波契亚.布加特有一个"波契亚打算",就是把
这位意大利诞生的阿根廷人《遗忘的声音》用各种语言表
现出来并加以会合.西班牙语原声当然用作家自己的,英
语方面,波契亚(1886-1968)去世的第二年,美国就出
版了他的著述,译者是W.S.默温,德语布加特亲身着手,
汉语他约了我,其它语种我不甚懂得,我想至少应该包括
法语和意大利语.最近,布加特携夫人飞往东京参加诗歌
节,他带着我的译文去寻找知音,以为曰语和汉语像拉丁
语系一样相通呢.无论如何,这将是一部附有CD的独特有
趣的书,不需要任何翻译.波契亚从曰常生涯中提炼出来
的诗性的智慧使我想起用英语写作的德国人卡内蒂,这或
许是为何布加特对他如此热爱.布加特还向我推举了胡安
.L.奥尔蒂斯,李白是他最喜爱的诗人之一,他吸烟头
的相片很像从前年代的中国人,他倒是真的在五十年代访
问过中国.还有去年过世的奥尔伽.奥罗斯科,她和皮扎
尼克的关系形同一对母女,她们在二十世纪阿根廷诗歌史
上的位置就像美国的玛丽安娜.莫尔和伊丽莎白.毕晓普,
可是两人却未曾与博尔赫斯有过来往,只管他们长期生活
在同一座城市里,倒是远在墨西哥的奥克塔维奥.帕斯曾
为皮扎尼克的诗集写过序.值得一提的是,我在罗莎里奥
看见过一张诗歌报,其中有个版面登载了二十世纪二十位
阿根廷诗人的照片,列在前四位的分离是皮扎尼克、奥罗
斯科、奥尔蒂斯和博尔赫斯.
B:如果你的性命多出三年时光,并限定你做翻译,你会斟酌
那些作家?
C:一个并非人人喜欢的假设.我想会用一年的时间翻译博尔
赫斯的诗歌选集,一年的时间翻译乔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,
另外一年则留给一位法语作家.
B:在其它文学形式上你有什么发现吗?
C:有一位文学教授给我开了一个当代小说家的名单,她说他
们的实力和作品均已到达加西亚.马尔克斯的水准,只是
缺乏某种必要的奖赏.后来我问几个文学圈子以外的友人,
他们竟然都看过这些作家的小说或依据小说改编的片子.
B:你已经尝试了各种体裁,是否也有意写小说?
C:出于对语词的搭配和节律的不同感到,诗人个别对小说有
着生成的抗拒心理,弗罗斯特就宣称他从未完全地读过一
部小说.当然,我不消除这种可能性.记得有一年夏天,
我在巴塞罗纳参加一个数学会议,一位法国教学晓得与会
的同行中懂法语的不多,在做讲演之前调侃说,"英语算
得了什么?不过既然大家都能听懂,那就说英语吧."在
我看来,小说就像是英语.
B:你的拉美之行播种不少,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?
C:对我来说,这真是神奇的一年.我来哥伦比亚比较偶尔,
去年夏天我在罗马参加一个数学会议,安第基奥大学的一
位传授和我很谈得来,他的父姓也是加西亚.
B:你如何担负诗人和数学家的双重身份?
C:诗歌难以养家糊口,诗人大多另谋职业,这一点是众所周
知的,提这个问题想必是从另一角度动身.我发现,每个
人年青时都消耗良多精神学习数学,到头来所知甚少,他
们与数学家交往不多,却好像早有定论.这是个世界性的
景象,不是吗?
B:对于数学家,还有别的世界性掌故吗?
C:当一位男士把我先容给他的太太或女友时,他的心坎十分
坦然.而当一位和我交谈甚欢的女士把我介绍给她的先生
或男友时,他也会如释重负.不过,迷信界最著名的"桃
色事件"倒与数学家有关,大家都知道诺贝尔奖不颁发给
数学家,其主要原因是他所钟爱的女人跟一位同胞数学家
跑了.那件事产生在十九世纪,地点在阿尔及利亚的第二
大城市奥兰,当时诺贝尔和女友正在那座地中海滨的游览
城市度假.
B:科学的目的及其与艺术的关系?
C:十九世纪德国数学家雅可比有句名言:科学的唯一目标是
为人类的精力增光.这个幻想在今天看来很不事实,从某
种意思上讲,科学正走在与艺术相反的途径上,它的有害
性在未来会有更多的体现.我认为科学最恐怖的效果是"
预知死亡",而不是现在人们津津有味的"克隆".
B:你对咱们的大学教导如何评估?
C:教授的待遇绝对优厚,他们的学术结果和工资直接挂钩,
尽管如此,勤恳工作的人依然未几.让我尤其感到快慰的
是,我的文学著作也被盘算在事迹之内,这使我的薪水有
较大的增添.这里一节课的有效时间只有半个小时,老师
们很少安排功课,学校里天天免费放映好几部本国电影.
校园如同一座大果园,男生们饿了就攀上树梢,摘几个芒
果充饥,或把它们献给女生.不过,学生们在处置学习与
娱乐、罢课、和警察抵触之间的关系方面做得井井有条.
开端我只能用英文授课,第一次测验我担心有人用西语交
流谜底,成果令我相称满足.学生们异常懂礼貌,下课时
总要说声谢谢,可是别指望有谁赞助擦黑板.在他们的鼓
励下,我后来改讲西语,还跟两位同行配合写了一部数论
教程.据我所知,公立大学的学生缴纳的膏火与父母的收
入成正比.学校划定每个科研名目,包含去本地加入学术
会议,本科生和研讨生都占领必定比例.科研经费的治理
非常严厉,主持人连一个比索也碰不得.前面我提到哥伦
比亚许多有钱人申请移民,我的一位尼曰利亚朋友认为这
还不算太糟,在他的祖国,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纷纭离去.
B:你最近刚从古巴回来?
C:我去哈瓦那参加了一个数学会议,发动人和主持人大多是
一些法国教授,我的旅费和生活费也是由他们供给的.由
于美国的制裁和封闭,苏联和东欧国家的变故以及本身的
原因,古巴的经济陷入了窘境.法国与古巴、巴西等拉美
国家有一种自然的亲近感,他们属于统一个语系(这不是
唯一的因素,既使是应用同一语言的国家,例如美国人和
加拿大人,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人之间,也存在着某种敌意).
在拉丁民族这个大家庭里,老二意大利个性赫然,独往独
来;老小罗马尼亚从小被过继给斯拉夫民族;老三西班牙
和老四葡萄牙子女众多,却不尽责;惟有宗子法兰西享有
权威,照料和影响着弟妹们的后辈.英美两国就不同了,
拉丁人对他们又爱又恨,古巴敢于在眼帘子底下与美国对
抗,成为人们心目中的好汉.实在,美国人也无比可怜,
世界上不一个国家的国旗和驻外使馆如此频繁地被焚烧
或遭攻打,美国游客的旅行范畴有所限度.我本人对美国
最美好的记忆是在自由公路上开车作长途旅行.有一位旅
居巴黎的阿根廷诗人和我开玩笑说,他盼望有一天中国的
坦克可以开进华盛顿的宪法大巷.当然,如果没有美国,
欧洲几个强国之间的抵触会凸现出来,他们不相上下,我
想这恰是美国存在的最粗心义.
B:古巴目前的状态如何?
C:只有看看与美元的关系,就能清楚古巴的处境.一方面,
作为对制裁的一种报复,美国银行签发的信誉卡不被接收;
另一方面,美元现钞又到处流畅,游客基本不需要兑换比
索.当年克里斯托弗.哥伦布发现的雪茄仍是这个国家的
主要外汇收入,那里保存着许多殖民地时期的屋子,每一
层楼高达五米.古巴现在是拉丁美洲最贫困也是最保险的
国家,因为到处都有警察,面包和其它食品均按定量供给,
老白姓根本不敢光顾餐馆,出租车以七十年代末出产的苏
制拉达为主,被称为"骆驼"的公共汽车可载三百人.电
视机只能收看两个频道,其中一个以体育节目为主,古巴
人热爱棒球,他们是亚特兰大奥运会的棒球冠军.虽然对
外国游客来说用度非常昂贵,人们仍簇拥而来,这无疑是
好奇心理使然,涉外宾馆老是爆满,三十层的"自由古巴
"饭店严禁本国国民入内.在古巴街头,呈现频率最高的
三个词是"革命"、"祖国"和"成功",与此同时,现
代主义文学和艺术作品从没有遭到制止,今年的"哈瓦那
双年展"吸引了世界各国一千多名画家.到处可见弹着吉
它唱歌的艺人,古巴的音乐名闻遐迩,伦巴早已经让位给
莎莎,那首在中国颇受欢送的《鸽子》难得听到,最风行
...